0
0
0

棋摊边上,站了一下午

2026-11-09
2026-11-09
棋摊边上,站了一下午
文章摘要
|

小区东门的梧桐树下,有一个棋摊。说是摊,其实就是一副木棋盘,架在两个石墩上,棋子是老式的,红黑两色,边角磕得起了毛。下棋的是两位老人,一位姓侯,一位姓关,谁来了谁坐,棋摊不歇。

周六下午我没什么事,路过就站着看了一眼,这一眼看到天擦黑。

看棋的人比下棋的人多,这是棋摊的铁律。围了一圈人,里三层外三层,坐着的是轮椅上那位,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。有人支招,"跳马!""别走卒,走炮!"下棋的侯老爷子头也不抬:"观棋不语,说了不算。"

支招的挨了抢,也不恼,缩回去,过两分钟又忍不住。后来大家学乖了,改成用眼神说话,一招险棋落地,一圈人齐齐往后一仰,谁也不吭声,光摇头。那个摇头里的意思,比一百句话都满。

轮椅上那位我后来才知道,姓陈,中风以后手抬不起来,下不了棋了,可他每天下午还是让家里人推他过来。他不说话,眼睛跟着棋子走。有一回老关一步走错了,棋盘眼看要输,老陈忽然抬手,指了指马的位置,声音含混,谁都听不清,可老关听懂了,把马跳了回去。那盘棋后来下和了。老关推棋子的时候,特意朝老陈点了点头,老陈笑了,嘴角歪着,也笑了。

四点多,卖烤红薯的推着车从旁边过,棋摊的人都熟,不用喊,他慢下来,一圈人一人买一个。老侯买了一个,掰开一半,搁在棋盘边上,说"吃着下,不许悔棋"。红薯的热气混着煤烟味,飘在初冬的空气里。

关老爷子下棋有个习惯,每一步都想很久,手指头捏着棋子悬在半空,悬着悬着又放回去。侯老爷子就催:"老关,你这是下棋还是腌咸菜?"围观的人笑。关老爷子不理,忽然一子落定,脆生生一声,把侯老爷子的车别死了。这回轮到侯老爷子悬着手指,悬了十分钟。

我看棋的时候,旁边一位大爷跟我搭话,说老侯年轻时是厂里的八级钳工,手上准,棋也准;老关是小学教语文的,慢,但是绵,一步看三步。他俩下了三十年,谁也没把谁下服过,胜负大概也就五五开。

"那图什么呢?"我问。

大爷看看我,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"图个下午有地方去。"

天快黑的时候,一盘棋下完了,和了。两位老爷子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木盒,谁也没说话。捡棋子的时候,两个人的手在棋盘上方碰了一下,都缩了缩,然后一个说"明天再来",一个说"来"。

散场了,人一圈一圈散开。我忽然觉得,这一下午,棋盘上输赢其实没人真在乎,大家在乎的是这个地方——输了的明天有处可去,赢了的明天有人可等,支招的有一个可以挨抢的位置,轮椅上那位有一个不用说话也能坐一下午的位置。

棋摊守的不是棋,是人到老了,还没散场的那个下午。

支持与分享

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,欢迎分享给更多人或者给予支持!

棋摊边上,站了一下午
/archives/qi-tan-bian-shang-zhan-liao-yi-xia-wu
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9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评论

欢迎来到我的博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