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大厅办社保，我十点一刻到的，取号一看，前面还有二十六个。大厅里坐满了人，叫号的声音一板一眼，像谁在念一本很厚的书。我挑了个靠柱子的位子坐下，想着怎么也得一个钟头。

邻座是个大姐，抱着个文件袋，袋口用夹子夹了三层。她问我办什么，我说换社保卡。她说她办退休，材料备了俩月，就怕缺一张，来回去跑了四趟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怨气，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家务。

叫号不紧不慢。二十六个人，按前面那个窗口的手速，我算了算，得四十五分钟。我打开手机，看了两页新闻，回了几条消息，抬头一看，才消化了四个号。大厅里的空气有点闷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谁也不着急，着急也没用。排在前头有个小伙子，看样子是来办落户的，材料抱了一摞。轮到他，窗口里的姑娘翻了翻，说缺一张居住证明。小伙子脸一下子白了，说是不是得重排。姑娘朝三号窗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说那边人少，你去问询台问一声，人家给你打一张，回来直接走我这边补。小伙子跑了出去，二十分钟后回来，材料齐了，前后没用上一小时。我在后面看着，忽然觉得这大厅也没那么冷冰冰。

就在这时候，听见旁边咔哒一声。我扭头看，三号窗口，一直挂着暂停牌子的那个，牌子翻过来了。一个新的工作人员坐下，戴上耳麦，活动了一下鼠标，喊了声：请三十七号到三号窗口。

三十七号，是我。我几乎是弹起来的。走到窗口的路上，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大姐，她冲我摆摆手，意思是去吧去吧。我办理得很快，五分钟，签字，拿证，走人。出门的时候太阳很好，照在台阶上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，就为这点小事。我想跟大姐说一声，又觉得刻意，就没能说。后来在门口的手机充电柜前又碰见她，她问我办完了？我说办完了，多亏开了个窗口。她说，那不是开窗口，那是你坐的位置好。我纳闷，她笑，说那个窗口的牌子正对着柱子这边，歪一点你都看不见它翻过来。你看，运气这东西，也得坐在能看见它的地方。

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句话。生活里很多咔哒一声，其实都响了，只是我们低着头，或者坐在听不见的角落。那个位子是谁给的？是取号机给的，可坐在那儿不动、抬头留神的人，是自己。

你说这算什么大事呢，不算。可是那声咔哒响的时候，我心里那点美，是实打实的。排队的人都知道，队伍的快慢不归你管，你能做的只有等。可日子有时候会自己翻牌子，咔哒一声，多开一个窗口，轮到你了。

后来我又遇到过大姐一回，在菜市场，她退休证已经拿到了，拎着一兜排骨。她说她那回在我后面，等了五十分钟，不过也办成了。我们俩站在排骨摊前面笑了一场，为一件谁也没亏谁也没赚的事。

我现在排队，心里踏实多了。轮不轮得上，几时轮上，都有个咔哒一声在那儿等着，早一点晚一点而已。牌子的背面写着你的号，只要你还坐在大厅里，就别提前走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