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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摄像头总忘了关

2026-10-30
母亲的摄像头总忘了关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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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学会用智能手机,是在她五十八岁那年。真正让她上心的不是通讯录,也不是支付,而是视频通话。她能把头像点开,却总记不住挂断之后要把摄像头挡住。所以很多次,我接起电话,看到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天花板、半截窗帘,或者她正在择的一把菜。

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,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。屏幕里晃来晃去,伴随着塑料袋的沙沙声,还有她和邻居说话的模糊声音。我叫了两声妈,她没听见。我就那么看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,直到她想起来把手机拿近。她的脸忽然占满屏幕,鼻子很大,眼睛眯着,笑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我说妈,你没挂。她说:“哦,我以为挂了。”然后她认真地问我,怎么才算挂。我在电话这头教了她一遍,说点红的那一下。她说记住了。下次还是这样。

后来我不再提醒她。我开始习惯那种“她还在,只是没在看我”的状态。有时屏幕里是她的手,青筋很明显,指甲缝里有泥——她在阳台上弄那几盆辣椒。有时是电视的声音,放的还是那几部看了很多遍的电视剧。我听着,偶尔应一声,她就会在那头说:“你在忙啊?那我先挂了。”

其实我并不忙。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的事做不完也不急于这一刻。可我没有说“我不忙”。我怕说出来,她会一直讲下去,讲到我不知道怎么收场。后来想想,那几分钟里她讲的无非是菜价、天气、邻居家的孙子,可我当时竟舍不得给。

有一回她那边很吵,像是在外面。我问她在哪,她说在菜市场,手机揣在兜里,忘了关。我说那你挂了吧。她说:“不挂,我听着你。”我说我这边没声音。她说没关系,听着就行。那一刻我握着手机,站在办公室的窗边,忽然说不出话。

她那一代人不太会说想你,也不太会问你过得好不好。她们把牵挂藏在很笨的地方:藏在忘关的摄像头里,藏在多余的一句“吃了吗”,藏在明明没事也要打来的那三分钟。以前我觉得这是打扰,现在我知道,那是她唯一会的、待在我身边的方法。

去年我给她换了个新手机,屏幕大一些,摄像头清楚一些。她还是常常忘了关。有时候我故意不挂,把手机扣在桌上,听她在那头做事的声音:水开了,鸡在叫,门被风吹得响了一下。

那些声音一点都不重要,可我听得很仔细。因为我知道,终有一天这个号码会安静下来,不再有忘关的摄像头,不再有半截窗帘和一把没择完的菜。到那时候,我再想听,也听不到了。

她后来学会了发语音,一条六十秒,常常说到一半停下来,再接着说。我听的时候总在做事,有时漏了几句,也不好意思问。有一次她问我,你听了吗。我说听了。她说那我说的啥。我答不上来。她在那头笑,说没事,我再讲一遍。

从那以后,她发来的语音我都听完。哪怕只是讲今天的菜价,或者邻居家的猫又来了。

所以现在我不催她挂电话。她忘了,我就陪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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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0-30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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