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词本里夹着一张电影票

我上中学的时候,流行抄歌词本。班里几乎人人都有一个,塑料皮,带锁的那种,把流行歌曲的歌词一首一首抄上去,有的还配上插图。我也有一个,是母亲给的,封面上印着一座小房子。我最宝贝它,每天晚上写完作业,就趴在桌上抄歌词,抄到很晚。
那时候没有手机,听歌靠收音机,或者录音机。遇到喜欢的歌,就把歌词一句一句记下来。有的歌听不清,就等电台重播,一遍一遍听,听清一句记一句。我抄字很认真,一笔一画,错了就用修正液涂掉,重新写。本子很快就抄满了大半,有歌名,有歌手,还有我自己写的日期。我常常翻着看,觉得那些歌词比课本上的文章还好。
歌词本里夹着一张电影票。那是我初二那年,学校和电影院联办活动,组织我们看一场电影。我去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票根没舍得扔,回来夹进了歌词本里。票是淡蓝色的,上面印着日期和座位号,字迹已经有点模糊。那场电影讲的什么,我早忘了,可那张票根一直夹在那儿,夹了二十多年。
我记得抄歌词也有辛苦的时候。有一回,一首歌我特别喜欢,可收音机里只放过一次,我就守在收音机旁,等了整整一个星期,终于等到重播,赶紧拿笔一句一句追着抄。抄完,手都酸了,可心里特别满足。母亲看我抄得入迷,说,抄这个有什么用,又不考试。我说没用,就是喜欢。她不再说什么,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,放在桌角。
后来有了随身听,有了数码播放器,再后来手机里什么歌都有,想听就听,再没人抄歌词了。那个歌词本被我收进抽屉,一放就是很多年。前些日子整理房间,我又翻出来,翻开,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旧纸的味道。我一首一首看下去,想起那些趴在桌上抄歌词的夜晚,想起收音机里的嘶嘶声,想起那杯放在桌角的热牛奶。有一页歌词旁边,我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那是我当时心血来潮画上去的。看着那个太阳,我忍不住笑了,少年时代的心思,就是这么简单又认真,连一首喜欢的歌,都要给它配一幅画。
翻到中间,那张电影票根露了出来。我拿起来,票面泛黄,座位号还能看清。我把票根夹回去,合上本子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这个歌词本记的不是歌,是我十几岁的那些日子。那时候快乐很简单,一首歌,一张电影票,一个安静的夜晚,就能让人满足很久。抄歌词是把喜欢的东西留下来,一张票根是把一段日子留下来。
现在我再听那些歌,旋律还是熟悉的,可心境不一样了。歌没变,听歌的人变了。那个抄歌词的少年,早就不在了,可他留在了这本子里,一笔一画,认认真真。那张电影票还夹在原处,像一个书签,夹住了我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。我把本子放回书架,心想,有些东西留着,不为别的,就为提醒自己,曾经那样单纯地喜欢过一些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