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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就那一通电话

2026-11-04
一年就那一通电话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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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老陈一年通一次电话。

不是约好的,就是这么过来了。大学毕业各奔东西,开始还常联系,后来他去了南方,我留在北方,电话就慢慢稀了。现在固定在腊月底,他回老家过年,路上无聊,就给我打来。

电话一般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。开头有个固定节目:先是互骂,他骂我胖了,我骂他头发少了。骂完各自报菜名似的说今年干了什么。他今年装修了厨房,跑了两次医院,还学会了自己做糖醋排骨。我说就这?他说,就这,你呢。我说,也差不多。他说,行,跟我想的一样。

然后正经聊各自的一年:孩子长个了没有,老人身体怎么样,单位又折腾了什么。最后聊到当年,聊宿舍楼下的那家面馆,聊谁在球场上摔断了牙。

今年他打来的时候,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。信号不好,他的声音断断续续。我说你等等,我进屋。他说别动,我就爱听这个,晾衣服的声音,跟我们家那边一样。

我就站在阳台上,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,挂上,衣架碰着栏杆,当啷当啷的。他在那头说,对,就是这个声。

他本来以为今年这通电话要黄,年底换了岗位,忙得脚不沾地。我说黄了就黄了,明年再打。他说那不行,这是最后一道工序,没这道工序,这一年就不算完。
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平时谁也不找谁,不是忘了,是都知道对方在过日子,日子过得不需要别人盯着。可到了年底,总得有个人问一句,你这一年,还行吧。

我说还行。他说,行就行。

挂电话之前他忽然说了句题外话。他说,你知道吗,我手机里你的备注一直是大学时候的绰号,我老婆看见了都笑,说这人怎么这么没正形。我说,我也是,你的备注一直没改。他说,改什么,改了就生分了。

电话挂了以后,我站在阳台上,天已经黑了。楼下有人放炮,远远的几声。

我把通话记录翻出来看了看,四十分钟,和去年一样,和前年也一样。往上翻,中间隔着一整年的空白。那一页里没有一条别的通话记录,我们俩像是约好了把三百多天的沉默攒起来,凑成这四十分钟。

我想起上一次见面是前年,他出差路过我这里,两个人吃了顿饭。饭桌上没什么可说的,那些一年的事电话里都聊完了,反而是沉默的时候多。他走的时候说,你看,见面还不如打电话。我说,见面是见面,打电话是打电话,两码事。

有些友情就是这样,不靠见面养着。一年一通电话,四十分钟,把一年给对方交个底。交完了,各自回去接着过日子。谁也不惦记谁——这话不对,是惦记也用不着说出来,知道那儿有个人就行。

明年腊月底,他还会打来。我们还会先骂一顿,再聊一年,再聊当年。那家面馆早就拆了,我们还是每年都要聊一遍,聊的面好像也还是那个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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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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