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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巾织到一半,先围在我脖子上

2026-11-08
围巾织到一半,先围在我脖子上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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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入冬早,十一月头上就下了霜。母亲买回两团藏青色的毛线,说是给父亲织围巾的。父亲嫌费事,说商店里几十块一条,又快又好。母亲说,买的能跟你一样吗。父亲就不吭声了,该上班上班,该下棋下棋。

母亲织毛线快,是年轻时候在纺织厂练下的底子。晚上看电视,毛线针在她手里咔嗒咔嗒地响,一集电视剧的工夫,能长出一大截。我趴在桌边写作业,时不时瞄一眼那条藏青色,看它从一小片长成能围上脖子的一圈。针脚匀,压花是简单的麻花,一正一反,织出来的纹路像编起来的辫子。

织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件事。降温那天我骑车上学,回家就发了烧。半夜迷迷糊糊,感觉有人给我掖被子,又拿凉毛巾敷我额头。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些,我坐起来喝水,看见床头柜上搭着那条围巾,藏青色,麻花织到一半就收了针,边上还挂着两截没藏好的线头。

我问母亲,你的围巾不是还没织完吗。她正在厨房熬粥,头也没回,说先给你围一围,剩下的样子,慢慢织。我说这是给爸的。她说,你爸皮实,冻不着,你嗓子还哑着。父亲坐在桌边喝粥,听了也不恼,就说了一句,我儿子比我金贵,应该的。我在床头围上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,针脚还带着一点温度。边上没收好的线头蹭着下巴,有点痒,可我不想摘。那天上学我还是把它围上了,同学问,你的围巾怎么一半是麻花一半是平的,我说,新款。其实心里明白,这是我戴过的最贵的一条围巾。

那个冬天剩下的日子,母亲每天晚上织到十一点。我写完作业躺下,就听着那咔嗒咔嗒的声音,像一种很稳的钟。有一回我半夜醒来,客厅的灯还亮着,母亲戴着老花镜,就着灯光在挑一针织错的线。父亲催她睡,她说错一针,戴的人脖子那儿就硌一下,要挑平了才睡得着。

那条围巾我围了半个月,烧好了,天也回暖了,就还给了母亲。她接着织,织完父亲的那条,又用剩下的线头给父亲织了一双手套。父亲围上围巾出门那天,特意在门口的穿衣镜前站了站,跟母亲说,针脚是好针脚,就是颜色老气。母亲说,老气才禁脏,你一个月洗一回吗。父亲嘿嘿地笑,围巾围了一冬天,果真没洗过几回。

后来我上大学,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。临走前一晚,母亲从柜子里翻出那条藏青色围巾给我,说这就是当年给你围过的那条,后来拆了又织,线都第三次上针了,你戴着去吧。我接过来,针脚已经旧了,有几处补过,颜色深一块浅一块,可麻花还是那股麻花,编起来的样子一点没变。

火车开动的时候,我在站台上没看见父亲。后来母亲说,他那天上班,请不了假,可是头天晚上把围巾的流苏一根一根捋直了,叠好放在我行李最上头。我围着那条围巾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,线旧了,暖还是那个暖。织到一半就先围在我脖子上的那条围巾,我后来才明白,其实哪有什么织到一半,母亲手里的线,从来就没停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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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巾织到一半,先围在我脖子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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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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