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我下楼买水。

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只有便利店的白炽灯亮着，像一块被夜色擦得很干净的玻璃，隔着马路就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货架。

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，靠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，听见门铃响才猛地抬起头，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。

我买了一瓶水，她扫码的时候轻声说了句“慢走”。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冷。

以前总觉得，深夜这个词是带着重量的。

它意味着没做完的工作、没回复的消息、没想通的事，和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。

我们习惯在深夜里跟自己较劲，把白天忍住的情绪一件件拿出来重新看一遍，然后发现每一件都比想象中要沉。

可人大概就是这样长大的吧。

不是在哪一天突然变坚强了，而是在很多个这样的夜里，慢慢学会了接受：有些事暂时没有答案，有些人暂时不会回来，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走。

我开始留意这座城市深夜还亮着的地方。

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，老板坐在门口刷手机，锅里的汤一直用小火温着；加油站凌晨三点的灯亮得让人安心；医院急诊的走廊永远有人守着，也永远有人等着。

这些灯不一定是为谁亮的，可它们确实在替这座城市，陪着所有还没睡的人。

你加班到深夜走在路上，看见路边有一盏灯，心里会松一口气——原来不止我一个还醒着。
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明明互不相识，却在同一个夜里，隔着很远的距离，彼此撑了一会儿。

后来我很少再害怕深夜了。

睡不着的时候，就起来倒一杯温水，站在阳台上看一会儿外面。楼下的路灯安安静静地亮着，远处偶尔有车经过，声音很快又被夜色吞了回去。

我想，白天是用来和世界相处的，夜晚是用来和自己相处的。

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、不敢承认的脆弱、没来得及流的眼泪，都可以先放在这里。

不用急着解决，也不用假装没事。

天亮了再说。

反正明天醒来，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，楼下早餐摊的豆浆还是会准时冒着热气，生活也还是会继续往前走。

而我们，会比昨晚更经得起一点。

如果你也醒着，那就当这段文字是一盏灯吧。

不必太亮，够看清脚下就够了。

晚安，还没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