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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进包里的那几个橘子

2026-11-02
塞进包里的那几个橘子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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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从老家回来,我妈都要往我包里塞东西。最早是鸡蛋,用报纸一个个包好,怕路上磕。后来是她自己腌的咸菜,装在玻璃罐里,罐口缠了两层塑料袋。

我说城里什么都买得到。她说买得到是买得到,味道不一样。

我说那也别带这么重。她说不重。

有一年冬天,她改塞橘子。她说橘子轻,路上吃。她挑了六个,不大,皮上有斑点,是自家树上结的那种,卖相不好,但很甜。

她塞的时候我没注意,回城打开包才发现,橘子在最上面,用一张旧报纸垫着,怕压坏别的。

那天晚上我剥了一个,汁水很多,甜得有点酸。我一边吃一边想,她挑这六个大概挑了很久。那棵树结得不多,她肯定把最像样的留了下来。

我打电话过去说好吃。她在那头很高兴,说那就好,明年还结。

第二年回去,树上结得更少。她还是挑了六个,比我走的那天早上挑的,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。我说别上去了。她说不上去摘不到,下面的都被鸟啄了。

我接过橘子,放在桌上,一个一个数了一遍。

后来我把其中一个放在书架上,忘了吃。过了半个月发现,皮已经干了,皱成一团,但没烂。我拿着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剥了,果肉已经没什么水分。

从那以后她给的橘子我都及时吃完。

有一年我没回成家,过年在外地。她托人捎了一箱过来,箱子里还是报纸包着的橘子,六个,另加一罐咸菜。捎东西的人说,你妈让我告诉你,路上别压。

我打开箱子的时候,屋里有暖气,橘子上有水汽。

我一个个把它们拿出来,摆在桌上,摆成一排。然后我坐下来,把六个都吃了。

吃到第四个的时候,我忽然有点受不了。不是因为橘子,是因为那一箱东西走了多远,经过多少个人的手,才到我这儿。她不识几个字,托人写地址写了半天,她怕写错了寄不到。

我给她打电话,说收到了。她说收到了就好,甜不甜。我说甜。她说那就好。

她说那就好,这三个字她说过很多次。豆腐煎得怎么样,我说没碎,她说那就好。表走得怎么样,我说挺准,她说那就好。

我现在明白,她这一辈子关心的都是很小的事:东西到没到,甜不甜,路上压没压着。这些事小到不值一提,但她把它们当成大事办。

后来我女儿也学会了这一套。她上幼儿园那年,有一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糖纸捏得皱巴巴的,说留给爸爸。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吃。她说这个好吃,给爸爸。

我拿着那颗糖,忽然想起我妈在梯子上挑橘子的样子。祖孙两个人,一个往包里塞,一个往口袋里塞,动作一模一样,都怕路上压着。

那颗糖我放了一周才吃,糖有点化了,粘在纸上。我剥的时候很小心,像在拆什么东西。

回城那天我又看了一眼包。橘子在最上面,底下是咸菜。我把拉链拉好,背起来,很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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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进包里的那几个橘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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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2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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