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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个纸袋,一星期的药

2026-11-06
七个纸袋,一星期的药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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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床头柜上有一排牛皮纸小袋,七个,按周一到周日排开。每个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字:周一,早半片,晚一片;周二,早一片。字写得端端正正,像小学生抄的生字。

这些袋子原来不是这样的。她刚出院那年,药是整盒放的,白色的一板,粉色的一瓶,还有半盒得掰着吃的。有天早上她把降压药吃了两遍,晚上打给我,声音虚虚的,说今天头晕,你帮我看看药盒。我赶回去,翻出药板数空格,数了半天也说不清她到底吃没吃过。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餐桌两边,谁也没说话,茶凉了她也没喝。

第二个月我回去,床头柜上就有了这七个袋子。她把一周的药都分好了,早上的放左边,晚上的放右边,掰开的半片用小纸包着再装进去。她说,这样一天一袋,吃没吃,看袋子就知道了。我拿起来看,袋子上的字有些歪,她眼睛做过手术,写字的时候手要按着桌沿。我说妈,我给你买个分药的盒子,一格一格的。她摆摆手,说盒子看不清,纸袋轻,她拿得动。

有一次我出差回来晚了,半夜到家,看见餐桌上的台灯还亮着。她戴着老花镜,戴着那副只在她分药的时候才戴的眼镜,面前摊着七个空袋子,一小堆药片按颜色分成了几撮。她数得极慢,数几粒,停一停,揉揉眼睛。我坐在旁边陪她,想说些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。她数完一袋,在袋子上写字,写到周三的时候,笔没水了,她甩了甩,接着写。七个袋子写完,桌上那盏灯底下落了一层薄薄的药末,她拿湿抹布一点一点擦干净,连桌缝都不放过。

我问过医生,药这样提前分装好不好。医生说没问题,很多老人都这样分。可是我后来才懂,母亲分的不只是药。父亲在的时候,这活儿是父亲干的,他每天早上把药摆在餐桌上,摆成一朵花的形状,说这样好看,吃了心情好。父亲走了以后,药在桌上堆了半个月,她一颗都不想吃。是这些袋子把她重新拉回了按部就班的日子。她跟我说过一次,说每天早上拿袋子的时候,就觉得还有今天的事要做,把袋子空出来,这一天才算过完了一格。

上个月我回家,偷偷想给她买那个分药盒,在手机上加进了购物车,又删了。我学着她的样子,帮她把下周的药分出来。她坐在旁边指挥,说掰的时候手要稳,半片就是半片,多一点也不行。我说知道了。她说,你小时候,你爸给你把苹果切成小块,也是这样,说大块怕你噎着。我说我不记得了。她说,你当然不记得,那时候你才三岁。

七个纸袋在床头柜上排着,纸越来越软,字越写越淡。可我知道,只要那排袋子还在,她就在把一天一天的日子,稳稳地接住,再稳稳地递给我看:你看,我今天都吃过了,你放心上班去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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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个纸袋,一星期的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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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6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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