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下十二层,电梯正等着

我住在十二层,每天上下班都要坐电梯。高楼里的电梯,是都市人小小的运气,赶上了,省一大截力气,赶不上,就得等,或者爬楼。
我们这栋楼的电梯有点慢,尤其早晚高峰,等的时间长。我有个习惯,下楼时如果电梯迟迟不来,我就走楼梯。十二层,走下去要几分钟,累是累点,可省得站在那儿干等。那天早上我出门,按了电梯,等了一会儿,没动静。我一看表,时间还早,就想,走楼梯吧,当锻炼。
我推开楼梯间的门,一层一层往下走。楼道里安静,只有我的脚步声,哒哒地响。走到八层的时候,我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,从上面往下。我停下,想它会不会在我这层停。电梯没有停,继续往下。我有点懊恼,早知道就在上面等了。我加快脚步,往下走。走到五层,又听见电梯上来,这次是从底下上来,可它一路往上,经过五层,没停。
我一口气跑到一楼,推开楼梯间的门,眼前一亮——电梯门正开着,空空的,等着人。我愣了一下,几乎是小跑过去,走进去。门在我身后合上。我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,按了一楼,不对,我已经在一楼了。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我跑下十二层,气喘吁吁,可电梯一直空着,最后还是等我。这算什么呢,算是运气,还是算我白跑一趟。
我笑着走出电梯,心里却很轻快。明明可以直接坐电梯下来,我偏要跑楼,跑下来,电梯又空着等我。这本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较劲,可我一点不后悔。跑楼让我出了点汗,活动了筋骨,早晨的空气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,凉凉的。而电梯最后空着等我,像一个安慰,告诉我,你这一趟也没有白费,好的东西,它还在那儿。
我想,生活里这样的事不少。我们常常着急,怕赶不上,怕错过,于是拼命地跑。可很多时候,那趟车、那部电梯,其实会等你。是我们自己太急了,急得没看出来。跑下十二层,电梯正等着,这件小事,让我明白,有些等待是值得的,有些奔跑是不必的。可错了也没关系,跑一趟楼,权当锻炼,电梯等着,也算惊喜。
那天到公司,我精神很好。同事问我怎么这么有活力,我说早上跑了十二层楼。他说你有病吧,有电梯不坐。我说,你不懂。他确实不懂,不懂一个人跑下十二层,发现电梯空着等他时,心里那点小小的、莫名其妙的快乐。这种快乐不讲道理,它就是一个瞬间,一个巧合,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早晨。
后来我还是常常走楼梯。有时候电梯等着,有时候不等。可我不再计较了。走楼梯有走楼梯的好,坐电梯有坐电梯的好,重点是,我到了我想去的地方,而且一路上,有风,有脚步声,还有一部恰好等着的电梯。这些加在一起,就是一个不错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