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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台摇头电风扇,吹过我一整个童年

2026-10-29
2026-10-29
那台摇头电风扇,吹过我一整个童年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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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以前有一台落地电风扇。

深绿色的铁外壳,网状的保护罩是用铁丝一根一根绕出来的,罩中央贴着一个圆形的金属标牌。扇叶是三片的金属叶片,边缘有一点上翘。底座是沉重的圆盘,下面有四个小轮子。

它最大档的时候声音很大。

不是那种平稳的风声,而是"呼呼呼"夹杂着轻微的"咔哒"。那个"咔哒"来自它的摇头机构——每隔几秒钟,它会"咔"地响一下,然后整个机头慢慢转向另一侧。

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个"咔哒"。

因为伴随着声音,它会转过来。而当它转过来的时候,风就会从你身上移开——那意味着你要热上三秒钟,然后等它转回来。

三秒钟,对一个热得满头汗的孩子来说是很长的。

我常常盯着它,试图从声音判断它下次转的方向。

有一天我把这个问题研究明白了:它之所以会"咔哒",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偏心轮,转一圈推动一个齿轮转一格。转满一定的格数之后,机构会自动反向。

这是我第一次理解一件家电的原理。我为此得意了很久。

那时候的夏天是没有空调的。

午饭后我妈会让我午睡,我不肯睡,她就开到中档,对着床的方向吹。风扇摇着头,风就从床头走到床尾,再从头走到尾。

我躺在那阵来回扫过的风里,看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一片被隔壁窗户反射进来的光斑,随着外面的树影晃。墙角的蚊香点着,一圈细细的白烟直着往上冒着,一直冒到一半才散开。

在那个安静的下午,你听着扇叶的声音慢慢入睡。醒来的时候通常已经四点多了,太阳偏西,光从窗户的位置挪到了墙上,蚊香已经烧完。

你脖子上有一道压出来的凉席印子,脸颊有一块红——因为睡的时候贴着枕头那一侧一直在出汗。

那种午觉醒来时的茫然我现在还记得:有那么几秒钟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也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。

只有风扇还在"呼呼"地吹。

它从来没有停过。

后来家里装了空调。

第一台空调买回来那天我很兴奋,因为我终于可以在一个恒定的温度里睡觉了。空调确实好:静音,恒温,不用等风向,也不占用空间。

风扇就被搬到了阳台上。再后来搬到了储藏室。

大概有好几年我不知道它在哪里。

直到有一年夏天停电。

那天热得不行,空调停了之后屋子里很快就闷得像蒸笼。我翻箱倒柜找扇子,最后在储藏室的角落里看见了它。

我把它拖出来,插上电。

它转了三秒钟就起来了——扇叶转得还是那么稳,摇头的"咔哒"还是那个声音,连一点点都没变。

我把它调到最大档。

那一晚我吹着它睡着。

第二天来电了,我把空调打开,又把风扇拖回储藏室。但那件事之后我每年夏天都会把它拿出来擦一遍,尽管它已经很多年没有派上用场。

我这么做没有特别的理由。

也许是因为它代表了某种我再也回不去的夏天——那种你必须靠一件笨重的铁家伙才能熬过去的夏天,那种会"咔哒"一声把风转走、让你干巴巴地热上三秒钟的夏天。

现在的夏天被空调抹平了。我们不必再为热出汗而烦躁,也不必再等着功率不够的风力。

夏天的边界被消除了。

但我有时候会想:我们是不是也因此失去了一种很具体的期待感?

那种"风终于转回来了"的小小的快乐。

那种在三十七八度的午后,把脸凑到网罩前,等着下一阵风扫过来的一秒钟。

那种快乐太小了,小到完全不值得记录。

可我记得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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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0-29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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