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铝饭盒上那道凹痕

2026-11-03
2026-11-03
铝饭盒上那道凹痕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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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铝饭盒是我父亲的,长方形,盖子边上有一道凹痕,往里瘪进去一块,大概两厘米长。

我问过他这道痕是怎么来的。他说不记得了,用了几十年,磕磕碰碰,哪里说得清。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,把饭盒翻过来又翻过去,像在检查一件还在服役的东西。

饭盒是他在工厂上班时用的。那时候他每天早晨骑车去,四十分钟,饭盒挂在车把上,一路上叮叮当当。中午在厂里食堂蒸,一格一格的蒸笼,饭盒摞在一起,谁的饭盒上有记号谁自己认。他在盖上用红漆点了一个点。

我上小学的时候,父亲有时候会带我一起去工厂。食堂的蒸汽很大,一开门扑得满脸。他把饭盒从蒸笼里取出来,烫,用毛巾垫着,放在窗台上晾一会儿。我蹲在旁边等着,看他一层一层打开。下层是饭,上层是菜,菜上面有时会卧一个鸡蛋。

那个鸡蛋他从来不吃,都给我。他说他不爱吃鸡蛋。我后来才知道,他爱吃。

饭盒里常年是那几样:米饭、青菜、一点咸菜,偶尔有肉。母亲头天晚上把菜炒好,凉了才装进去,说是这样不容易馊。夏天她会在饭盒外面裹一层湿毛巾,说能降温。

我上初中那年,厂里效益不好,父亲调了岗,离家近了,中午能回来吃,饭盒就用不上了。母亲把它洗干净,收进碗柜最上层。

后来家里换了几次餐具,碗碟换了新的,筷子换了新的,只有那只饭盒一直留着。它也没什么用处,偶尔母亲拿它装点干货,装完还是放回原处。

有一年搬家,我主张扔掉。父亲没说话,从纸箱里把它拿出来,擦干净,放到他自己的书架上。我看见他用手指在那道凹痕上摸了一下,很轻,像在确认它还在。

我当时不理解一个旧饭盒有什么好留的。现在我自己也有了用旧的东西:一个保温杯,用了九年,杯口的漆掉了;一双拖鞋,底磨平了还穿着。我扔不掉它们,因为它们已经被我用成了某个形状,换一个新的,得重新开始磨合。

父亲退休以后,那只饭盒还在书架上。有一次我女儿拿着它玩,问我这是什么。我说这是爷爷以前装饭的盒子。她打开看,空的,又把盖子扣上,咔哒一声。

我说,那道印子是它磕过一下。她问疼不疼。

我说,它是铝的,不疼。

可我知道,那一年磕的其实不是饭盒。那道痕留下来了,磕的那一下却没人记得。父亲说不清它是什么时候来的,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每天都有要紧的事,一件盖过一件,最后只留下一个印子。

饭盒的盖子和底不是严丝合缝的,扣上去有点松。父亲说过,松一点好,蒸的时候蒸汽进得去,饭才热得透。我后来用过几个带密封圈的新饭盒,严实是严实,热得慢。

他还有一个习惯:吃完饭不马上洗,用热水泡着,晚上回来再洗。他说饭粒泡软了好洗,不费洗洁精。那时候洗洁精是稀罕东西,家里用的是碱面。
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:事情本身忘了,痕迹还在。你看到痕迹,才知道那几年真的存在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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铝饭盒上那道凹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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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3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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