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在外面的被单,收回来正好

洗被单是我最不喜欢干的家务之一,因为它大。
一条双人被单,湿了以后很重,从洗衣机里拽出来要用两只手,拽出来是一个大团,沉甸甸的。抖开也要费劲,抖一次抖不开,要抖三四次。
最麻烦的是晾。我家的晾衣杆在阳台顶上,要撑起来。被单搭上去以后两头垂下来,几乎垂到地上,得把两头也挂上夹子,让它成一个长方形。
晾的时候要看天气。天气好,一天就干;天气不好,两天也干不透。干不透的被单收进来有一股闷味,比不洗还难闻。
所以我看天气预报。我看的不只是晴雨,还有湿度。湿度超过八十我一般不洗,因为干得慢。
那天我看预报,晴,湿度五十几,风三到四级。这算很好的晾晒条件了。
我把被单洗了,甩干,抖开,晾上去。晾完是上午十点。
风不小,被单在杆子上鼓起来,鼓成一个很大的弧,然后落下去,再鼓起来。阳台上的光很好,被单的白被照得有点晃眼。
我出门办事,下午四点多回来。
进门先去阳台看。
被单是干的。
不是那种"表面干了里面还潮"的干,是彻底的干。我用手在被单中间摸了一下,没有凉意;又摸了两头,两头是最厚的地方,也干了。
我把手整个贴上去,是干的,还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温度,不烫,温的。
我把被单取下来,抱在怀里。它很轻——干的被单和湿的被单完全是两样东西,湿的时候重得拎不动,干的时候轻飘飘的,风一吹就飘起来。
我抱着它进屋,摊在床上,开始叠。
叠被单要两个人,一个人也能叠,但要费点劲。我抓住两个角,抖一下,对折,再抖,再对折。叠到最后是一个方块,不大,压一压,放进柜子。
叠的时候那股味道一直在。那是太阳晒过的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,有点像干草,又有点像热布。我知道有人说是螨虫被烤焦的味道,我不在乎,我就是喜欢这个味道。
那天晚上我铺床,把叠好的被单抖开,铺在床上。铺的时候要抖一下,让它整个落下去,落在床垫上,不能有褶。
一次就铺好了。四角对齐,中间平整。
我坐在床边,用手在床单上抹了一遍,从床头摸到床尾。干的,平的,温的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。躺下的时候脸贴着枕头,被单的味道就在鼻子底下。
我想,洗被单这件事,从头到尾都不难,但没有一步是快的:洗要一个多小时,晾要十分钟,等要六个小时,收要五分钟,叠要五分钟。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,结果就变了。
天气不好,白洗;没甩干,晾的时候滴水;收早了,闷味;收晚了,落灰。
那天全对上了:天气对,风对,时间对,我回来的时间也对。早一小时收可能还有点潮,晚一小时太阳就斜了。
我四点十分到家,四点半收的。
这种"正好"不是我能控制的,是碰上的。但我在收的时候知道它正好——手摸上去就知道。
后来我把这件事记住了,不是因为被单,是因为那种"摸上去就知道"的确定感。很多事情做成没做成,手一摸就知道,不用量,不用猜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被单还是平的,一点褶都没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