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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时被塞进包里的那几个橘子

2026-11-01
回程时被塞进包里的那几个橘子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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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从老家走,最后一关是我妈。

车停在院子外面,行李已经放进后备箱。她站在门口,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,说这个你也带上。说的是一小桶自家榨的油。我说城里什么都买得到。她说买的不一样。

我说哪儿不一样。

她说我说不上来,反正不一样。

她往包里塞东西是没有规律的,也不管合不合理。有一年塞过一双新拖鞋,说是怕我到那边买不到合适的;还有一年塞了六个咸鸭蛋,用报纸一个一个包好。那次我坐高铁,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,说鸡蛋没问题,就是有点占地方。

我印象最深的是橘子。

那是冬天。老家院子里有棵橘树,结得不算好,个头小,皮厚,有的还有青斑。她提前几天就开始挑,把最好的挑出来放在篮子里,放在屋里的阴凉处。走的那天早上,她用一个旧塑料袋装了十几个,要把它们塞进我的背包侧袋。

我说够了够了,路上吃不完。

她说路上吃,到了再吃。

我说我有两只手,提不了那么多。

她不理我,自己把拉链拉开往里塞,塞得很用力。侧袋撑得变了形。

我有点不耐烦,说行了行了,真不用。声音重了一点。

她停下手,看我一秒,说那你自己装。

她说完转身进屋去了。

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。她在门口站着,鞋还没换,是准备送我到路口的。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。

我把那袋橘子重新装好,进屋叫她。她坐在沙发上,说你们早点走,天黑得早。

我说一起走,送到路口。

她说不了。

我说走吧。

她这才站起来,跟在我后面。一路上一句话没说。到了路口她说回去吧,我说好,转身走了十几米,回头看,她还站在那儿。

那十几个橘子我带到城里,一个也没扔。皮厚的那种确实不好吃,酸。我花了大概一周把它们吃完,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皮有点干了。吃的时候我想,她挑这些橘子大概用了不止一个下午,弯腰一棵一棵地看,专挑没有被虫咬过的。她以为我带走的只是橘子。

现在每年回去,她还是会往我包里塞东西。我改了做法:她塞,我就看着;她塞满了,我把包敞开让她再看看哪里还能放。有时候会多出一瓶腌菜,有时候是几头蒜。这些东西多数在城里用不上,或者放久了就坏了。但我不再拦。

有一年我妈等我不注意,把两只洗好的苹果塞进我的外套口袋里,鼓出来两块。我在高速上摸到,笑了一路。

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:她往包里塞东西,不是在给我东西,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事做。我一年回去两三次,每次待不了几天。她能为我做的事越来越少:她不会修车,也帮不上什么忙,连做饭都对不上我的口味了。唯一还能做的,就是把她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。这是她表达"我还管着你"的最后一种方式。

我把这件事跟一个朋友讲,他说他妈也一样,每次都要塞。他说烦死了。

我说你就让她塞。

他说东西都烂掉了。

我说烂了你扔掉就是了,别让她知道。

他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
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凉,实际上也不是真心话。我只是舍不得再为这种事说一句行了行了。那句话留给她的那一秒,我到现在还记得——她把手停在包口,转身进屋,背影和平时不一样。

人长大以后会有很多次"不耐烦",多数都对着不相干的人,忘记就忘记了。可是有几句是对着父母的,他们说自己是大人不跟小孩计较,其实他们心里是记住的,只是不提。

今年走的时候她照例塞东西,塞的是一小袋干辣椒。我说好,这个有用。她说你炒菜放一点。我说放。

走到路口,她说回去吧。我说好。走了十几米回头,她还在那儿。我举起手挥了一下,她也挥了一下。

那袋辣椒我带回来了,做鱼的时候放了两只,很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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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时被塞进包里的那几个橘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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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1-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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