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那栋楼有两部电梯，一部的按键不太灵，另一部偶尔会在六楼停一下，没人上下。大家都习惯了。

早高峰最难等。八点前后，电梯一层一层停，每层都上人，到了我住的十九层，往往已经满了。有时候等两趟才上得去。

所以我每天出门都多留五分钟。不是怕迟到，是怕站在电梯口干着急。

那天我起得晚了，出门一看表，已经比平时晚。我按了下行键，站着等。屏幕上显示电梯在十四层，往上来。我心里算了算，十四到十九，中间停不停不知道。

它停了十六。又停了十八。我在脑子里叹了口气。

结果到了十九层，门开了，里面只有两个人。我进去，按了一层。门刚要关，外面没人喊等。

下行的时候，它在十二层停了一次，进了一个人。然后一路到底。门开的时候，我看了一眼时间，比平时还早了一分钟。

走出单元门，天刚亮透，路上的车还不算多。

我忽然有点高兴。不是因为省了时间，是因为今天这一趟电梯，一层不多，一层不少，门在我面前开的时候，里面刚好有位置。

这种事说起来很可笑。电梯来了就来了，跟个人的努力没什么关系。但那天我确实高兴了一路，到公司还在想。

我想，人一天里有很多事是控制不了的。电梯停几层，路上几个红灯，客户什么时候回消息。能控制的部分不多，剩下的只能等。等到顺的那一趟，心里就会松一下。

我留意过自己这种高兴。它很小，持续时间也短，可能就几分钟。但它确实存在，而且不需要理由。

后来我遇到过一次特别顺的：出门到电梯口，门正好开；下楼到路口，正好绿灯；到车站，车正好进站；上车还有座。那天我一路都在笑，司机看了我一眼。

也有完全反过来的时候，等三趟电梯都满，走到路口全是红灯，赶到车站车刚走。那天我心情很差，其实也就晚了七八分钟。

差别不在时间，在感觉。顺的时候觉得世界配合你，不顺的时候觉得处处跟你作对。其实世界没那个心思，它只是照常运转，偶尔对上了，偶尔没对上。

我也数过红灯。从家到公司六个路口，全绿的一年没几次，全红的倒常有。全绿那天我会高兴一上午，跟谁说谁都觉得我无聊。

电梯也是。有一次我按了下行，屏幕显示电梯从顶层直接下来，中间一层没停，到我这儿门开，里面是空的。那趟我一个人坐到底，站在里面有点想笑。

这种顺，攒多了会让人觉得日子还行。攒不够也不影响什么，就是少了几分钟高兴。

我现在出门还是会多留五分钟。留着不是为了赶，是为了万一不顺，也不至于慌。

而那天那趟电梯，我记了很久。十九层，门开，两个人在里面，没人喊等。就这么多，够了。后来我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，她说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。我想了想，可能确实是。可容易满足不是坏事，一天里能高兴几次，比一次都不高兴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