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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品站修好的旧电扇

2026-10-29
废品站修好的旧电扇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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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废品站是一对夫妻在守着,男人姓刘。站里永远堆着纸壳、旧家电和一堆看不出原样的杂物,空气里有股铁锈味。路过的人都绕着走,我却常去,因为那里有一台旧电扇。

那是台落地扇,铁网有了锈,底座上的漆掉了一块。刘师傅把它捡回来的时候,电机不转,转一下就卡住。他没急着卖废铁,把它放在墙角,没事就摆弄两下。我见过他蹲在地上,用一支旧牙刷蘸煤油刷那圈灰黑的轴承,一边刷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。他说这电机的线包没烧坏,就是缺油、进了灰,能救回来。

我笑他说,救它干嘛,卖铁还得二十块钱。他说,卖铁二十,修好了能吹三年的风。他又补了一句,再说这东西造得结实,扔了可惜。

大概两个夏天以后,那台电扇真的转起来了。起初有点抖,抖得整个底座都在嗡。他又把它拆开,给底下的三个脚垫了三片剪好的自行车内胎。再通电时,风就稳了。他把电扇摆在废品站门口偏里面的位置,不是给客人吹的,是给他妻子做饭时吹的。

夏天傍晚我常路过,隔着七八米就能听见那种老电扇特有的呼呼声,比现在家里的静音风扇响,但不吵。刘师傅的老伴站在门口择菜,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,又把地上刚扫成堆的灰吹开一点。她也不恼,只是回头看一眼电扇。

有一次真的热得不行,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刘师傅抬头说,进来吹吹。我说不了,我还要走。他起身把电扇往我这边转过来一点,说,那就让它替你吹吹。我站了大概一分钟,额头上的汗就下去了。

后来那一片要拆,废品站搬到了更远的城郊。搬家那天我去帮忙抬了一个纸箱子,看见那台电扇被他仔细地放在三轮车最里面,用旧棉被裹着。我说这破东西还带啊。他说带,这个先上车。

我一直在想那台电扇为什么让我记这么久。它不好看,也吵,摆在任何一间屋子里都不体面。可它是被一个人从头到尾看过、拆过、擦过、重新装回去的。这个过程里没有买卖,只有耐心。我们平时丢掉一件东西的时候,多半是丢掉了重新认识它的耐心。

后来我在自己家里也试着修过一次东西。一只扶手椅的一条腿松了,螺丝滑了扣。我本来想直接叫人来拉走,想想还是蹲下来,去找了一截旧筷子塞进孔里,再拧紧。那天晚上我坐上去试了试,稳的。坐稳的那一瞬间我竟有点高兴,好像不只是修好了一条腿。

我把这件事讲给刘师傅听,他哈哈笑了两声,说人哪,一旦开始修东西就舍不得扔了。这话我一直记得。人舍得扔,多半是因为跟它没发生过什么;修过一次,它就欠你一点时间,你也欠它一段注意力,这笔账扯不清了。

前些日子天气转凉,我把家里的电扇擦了一遍收进柜子。擦的时候顺手给它滴了一点油,虽然它并不需要。做完这些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,想着那台裹着旧棉被的铁风扇,想着它也许再转几年就会彻底停下来。

这大概就是它的命:被人捡回来,被人修好,替一个人吹过几夏的风,然后再被丢掉。可它已经不亏了。比起那些从来没人碰过就进了废品站的东西,它至少被完整地对待过一次。

前几天我路过新城郊那条路,远远看见废品站的棚子底下,扇叶在转。风把门口挂着的塑料布吹得鼓起来,呼的一声,又落下。刘师傅坐在纸箱上抽烟,他老伴在旁边择菜,跟几年前一模一样。

我忽然觉得,人和物件的关系也许就是这样。别人眼里的一堆废铁,在一个人手里可以是三年的风。世上许多被认为没用的东西,只是还没等到那个愿意蹲下来,用一支旧牙刷慢慢刷它的人。而被这样对待过的东西,也会反过来,替那个人吹上很久的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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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品站修好的旧电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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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旧城时光`Blog
发布于
2026-10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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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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