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口卖伞的老奶奶,只在下雨天出现

这座城市有个不成文的规律:下雨天地铁口会长出伞摊。
不是固定的摊,是那种用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、摆十几把折叠伞的临时生意。摊主通常是个老人,坐在小马扎上,戴着一顶旧草帽,伞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。
我在那个地铁口见过同一个老奶奶,三年,七八次。她总是坐在同样的位置,靠着一根电线杆,面前摆着十几把伞,十块钱一把。
她只在雨天出现。晴天里那个位置是空的,地面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。可只要天一开始阴,她准在。
我第一次买伞,是因为下班时突然下暴雨。地铁口挤满了没带伞的人,有人低头狂奔,有人躲在便利店门口刷手机。老奶奶的伞摊前没什么人——大家都觉得十块钱贵,便利店五块钱的伞更划算。
但我走向了她。她抬起头看我一眼,说:"挑一把。"
那把伞骨架很结实,伞面是深蓝色的,用了两年多才坏。后来每次下雨,我都会下意识去找她的摊子。有一次买完伞,我多嘴问了句:"奶奶,您天天来吗?"
她说:"不下雨不来,来了也没人买。"
"那您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?"
她指了指天:"看云。"
说实话我没看懂。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肯定,像掌握着一门失传的手艺。
后来我跟她聊过几次。她不住这附近,每天坐四十分钟公交过来,天亮前到,晚上八点收摊。下雨天生意好,能卖出去十几把;晴天不摆摊,就在家捡纸箱。
"一把伞挣一块钱。"她说,"卖十把,够我一天饭钱。"
我问她为什么不卖贵一点。她说不涨价,涨了人家宁肯淋着。
有天雨特别大,我买伞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在抖。她说老了,端不稳了。我帮她扶了下伞,她连声道谢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给我,说谢谢小伙子。
那颗糖我一直没吃,放在办公桌抽屉里,后来化了。
我再见到她,是去年秋天。她还在那个位置,伞摊上多了一个保温杯。她说现在腰不行了,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活动活动。我说您要不别来了。她说不来干什么,家里也闷。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雨哗哗地下,地铁口的人来来往往。
前天又下雨了。我下班走到那个路口,远远看见那个位置空着。地上有一圈浅浅的水渍,像是有人坐过的痕迹。
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说,老太太上个月不来了,年纪太大了,家里人不让出远门。
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。雨从伞沿上串成线落下来,砸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。
然后我收起伞,走进雨里。
那把深蓝色的伞我还留着,骨架有一根折了,我用胶带缠着。每次下雨天出门,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在包里放一把伞—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,地铁口又会站着一个等雨停的人。
城市里有很多这样的小摊,它们出现得毫无预兆,消失得悄无声息。可它们撑开的那些伞,替我们挡住了不止一场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