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隔几个月会来一个磨刀的。他不吆喝，就骑一辆自行车，车后架上绑着一块磨刀石和一条长凳，蹬得很慢，从东头到西头，走完一遍就走了。

一条长凳，一头固定磨刀石，另一头他骑着坐。磨的时候他在石头上洒水，一手按住刀背，一手扶着刀柄，往前推，推到头再收回来。推的时候身子跟着往前倾，很有节奏。

我家的菜刀用了五年，切什么都费劲。切土豆要来回拉，拉出来的片一边厚一边薄。切肉更别提，得用手压着刀背往下按，按出来的肉丝是撕开的，不是切断的。我一直以为是刀不好，打算换一把。

那天正好碰见他，我把刀拿下去。他接过来看了看刃，用手在刃上刮了一下，说，这刀是好钢，就是钝了。

他把刀夹在凳子上，开始磨。先粗的一面，后细的一面。洒水，推，收，洒水，推，收。磨了大概十分钟，他停下来，用拇指在刃上横着轻轻刮了一下，说，你听。

我没听出什么。他又刮了一下，说，涩了就快好了。

磨完他用布把刀擦干净，递给我，说，回去切个西红柿试试，能自己切开的就行。

那天晚上我做饭，要切一个洋葱。

我平时最怕切洋葱。刀一钝，压下去压不破皮，得来回锯，洋葱的汁就被挤出来，溅得到处都是，然后眼睛就开始辣。每次切洋葱我都得把头扭开，切完跑到阳台站一会儿。

那天我先把洋葱对半切开，切口很整齐，汁几乎没有渗出来。我把半个洋葱扣在砧板上，一刀一刀切下去。刀落下去很轻，不用按，自己就下去了。切出来的片是一层一层的，很薄，散开像一堆扇子。

切完整个洋葱，我的眼睛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
我站在那里愣了一下。平时这个过程要中断三四次，这次一次都没停。我把切好的洋葱拨到碗里，看了看砧板，干的，只有一点点汁。

我又拿了一个西红柿来试。刀尖碰上去，皮自己就破了，一刀切到底，汁没有跑出来。

那天晚上我做饭特别慢。我切完了本来可以第二天再切的菜，又切了本来打算整颗下锅的东西。我就是想多切几下。

一把刀磨快了，做饭这件事就从"应付"变成了"做"。你不用再跟东西较劲，刀顺着走，你只需要决定切成什么样。

那顿饭我吃得比平时香。不是因为好吃，是因为整个过程没有一处让我烦。

后来我算了一下，磨刀花了八块钱，十分钟。那十分钟换来的，是之后两三个月里，每一次切东西都不用皱眉。

那天他还在旁边磨了一把剪刀。剪刀和刀不一样，只能磨一面，他说磨错了就废了。他磨得很小心，磨完试了试，剪了一小块布头，说，能剪动就行。

我问他一天能磨几把。他说不多，二三十把。我说够吗。他说够。他说这活不是靠多，是靠回头客，人家觉得你磨得好，下次等你来。

我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。他说不一定，看天气，下雨不来，石头湿了磨不动。他说完把凳子绑上车，骑走了，还是蹬得很慢。

有些舒服是很便宜的，便宜到你不会专门去买，只有碰上了才知道。